聖奧思定

354 - 430


  聖奧思定是天主教會的教父和聖師,公元3541113日生於北非達加士迪城,430828日在他牧守了35年的城市依玻拿去世(他於395年被祝聖為該城的主教),享年76歲,今年是他逝世1571週年紀念。

  有關聖人的生平,如果我們說他的一生充滿傳奇,可能有些人會不同意。但如果我們說他的一生相當戲劇性(Dramatic),相信離事實並不太遠。為了這緣故,無論要研究聖奧思定那一方面,都不能忽略他的生平。實際上,奧思定一生的幾個大轉變期,都是他因思想的改變而帶動內心轉化之結果。所以這個介紹聖人的講座,我們亦從他的生平開始。

生 平

  上面剛提過,聖奧思定在公元354年生於北非達加士迪城,其父柏迪茲奧是個小地主,在市政府兼份參議的職務,他當慕道者當了幾十年,死前才領受洗禮。母親莫尼嘉則是位非常熱心的天主教徒,奧思定是長子,下有一弟一妹。如大家所知,奧思定並非從小接受洗禮,他一直以慕道者身份在教會的大門外徘徊了十多年:自他十多歲到他於387年的復活節,在米蘭從聖安博手中領受入門聖事為止,他當時33歲。奧思定的歸依過程相當迂迥曲折,他在整個歷程中身心,尤其是感情生活方面所所受的沖激和考驗之大,更非別人所能理解。

  雖然他的對頭不時以他是個非洲人而取笑他,奧思定可從不諱言自己的非洲血統。由於當時的北非隸屬羅馬帝國, 所以奧思定可以說是在羅馬拉丁文化的淘成浸淫中長大。事實上,我們的聖師一直都承認自己在語言、文化、及感受上,是個不折不扣的羅馬人,他甚至直認他非常喜愛拉丁文,卻厭惡希臘文。   

  奧思定的雙親深知教育的重要,特別是他的母親,更希望文化上的栽培,能慢慢把他引到天主那堙C因此二人節衣縮食,讓他在家鄉達加士迪城完成初級課程後,再送他到附近的馬道蘭城上中級課。之後便無力讓他到當時北非的名城迦太基升學。那年奧思定十六歲,如他自己在《懺悔錄》(下簡稱《懺》)中所說的,正是個滿懷著美好希望的男孩。   

  於是賦閒在家一年(369-370),可能因為其父適於此時去世,少了個管束他的人,於是這一年奧思定是結結實實的放任玩樂,什麼都不管,一切在當時年輕人圈子所流行的玩意他都趨之若鶩,什麼都要試試。他那時雖然只得十六歲,但心中已強烈地渴望愛人及被人愛。更由於太年輕,不懂得將兩性間的情感規範在友誼的範圍內,同時又不想被同輩嗤笑,那一年奧思定的確生活得非常放浪無度、縱情聲色。奧思定自己說,其母莫尼嘉便因看不過眼,多次規勸他別再亂攪男女關係,尤其是別去染指別人的妻子。對母親的勸導,奧思定多年後在《懺》書中寫道,他只當是婦孺之見,根本便恥於聽從,於是荒唐如故。可幸後來加士Y城一位富人羅曼尼雅奴願意資助他到迦太基升學,這樣再加上家中為他千方百計省下的一點錢,奧思定終於在370年的秋天,到迦太基念修詞學,繼續他未完的學業。

  前面我們說過,奧思定承認自己在語言、文化及思想上,是個十足的羅馬人。縱然如此,他體內流著的,卻是百份之百的非洲人血液,所以他天生熱情奔放,渴望被愛和愛人。再因生性頑皮好玩,又精力充沛,所以自小便是個名附其實的孫猴子。與別人不同的是奧思定由於求知慾強,且天資聰敏,故他在盡情玩樂時也同時拼命唸書。抵達迦太基後,奧思定的放浪生活還繼續了好一段日子,時常流連於劇場等娛樂場所和周旋於不同的女伴之間。可是,奧思定雖然活潑好動又愛玩,卻性格平和,不愛攪事。特別在他於迦太基求學的日子,雖仍年少,卻已懂得遠離那些專事破壞的滋事份子(Eversores)。有關奧思定在迦太基當學生的情形,當拿派卡地那城主教文千祖,亦即是奧思定的對頭之一,給我們提供了寶貴的資料,據他說,那時奧思定『遠離教會的信仰,卻勤奮向學,性格平和,誠實』。奧思定到了迦太基不久,發生了兩件事,對他此後的一生,影嚮至大。      

  先是認識了一女孩,並深深地愛上她,後來更與她同居,於是這女孩成為他的妾侍,跟了他十四年,且為他生了一個兒子,取名雅狄奧達都士(意謂「上主所賜」)。自從認識這女孩,並決定與她在一起生活後,奧思定在《懺》書中說,在他與這位妾侍相處的十四年中,雖然她並非他的合法妻子,奧思定對她卻是絕對忠心,從此再沒有沾染過任何女性,就跟一位丈夫對妻子一樣,那時奧思定才十七歲。

  第二件是當首次讀到西塞羅的著名作品《柯亭斯奧士》(下簡稱《柯》)所帶給他的影嚮。那是奧思定到迦太基的翌年,他十八歲,《柯》書是學校所用的課本,奧思定坦白地承認,此書改變了他的思想,改變了他向主的祈禱,在他心中激起新的渴想和希望,使他終於開了眼,看到人間智慧的虛幻,在他五內燃起一股不可思議的渴求不朽智慧之熱火。奧思定說,在那一刻,他終於起來,開始他回歸天主那堛瑣程。

  《柯》書幫助奧思定從此脫離浮華世間,進入內心的倫理認知,並展開他對真正智慧,即不朽的智慧之追尋。他開始閱讀聖經,然而,後果卻是極端不理想,因為當時流行於坊間的拉丁文版聖經實在譯得太爛,與《柯》書的優美文筆真的不可同日而喻,奧思定完全看不下。

  第一次接觸聖經的後果既是如此失敗,奧思定便另尋途徑。他開始接觸摩尼教,並成為其教徒,與摩尼教的關係維持了九年(從19歲至28歲)。奧思定被摩尼教吸引的原因主要有兩個:第一,摩尼教肯定理性的絕對性,一切都可以用理性解答;第二,關於世間禍患痛苦的問題,摩尼教以二元論來解釋:所有禍患惡事都是產自一種存於善神內,卻與之對抗的神聖物體(Divine Substance),他們稱這物體為惡神。甚至人也有兩個靈魂和兩個意志,一善一惡,彼此互相抗衡。特別是第二點,對奧思定有極大的吸引。因為根據這二元論,若一個人做錯事,完全與他無關,卻是那個掌管他內在的惡靈魂與惡意志之惡神作怪,所以人無需對自己所做的任何錯事負責。這種理論之會吸引奧思定,最大原因是他那時是個絕對唯物主義者,完全不能領悟任何屬於精神境界的事物,更別說要他明白天主是個神靈,而非形體。   

  奧思定在迦太基留學三年,之後回到故鄉加士迪城設館授徒。翌年,即374年,他獲得迦城修詞學教授的教席,於是再回到迦城,在那兒一耽便九年。在此其間,奧思定對摩尼教之思想終於動搖。起因是兩個友人與摩尼教中人,對舊約和新約之關係,及他們所信的神到底是可腐朽還是不可腐朽此兩個問題的討論之結果而引起。第一位友人艾比狄奧一向主張舊約與新約在思想上並不相勃,而是和諧一致、互相呼應,於是他反對摩尼教所說的,不相信天主是世界的創造者,及不接受基督為舊約之法律和先知的滿全者等理論;第二位友人尼比地奧則問摩尼教的人,如果他們所說的確是真的話,即世間之禍患都是生自那存於善神內的神聖物體。那麼,這位善神,祂該是可腐朽的,還是不可腐朽的呢?

  摩尼教對這兩個問題的答案使奧思定非常失望,尤其是第二個,他們根本不能回答。他們不能說這神是不可腐朽的,因為若是這樣,他們不知如何處理那存於其內的神聖物質,原因是任何物質都是可腐朽的,包括神聖的在內。他們也不能說這神是可腐朽的,因為如此一來,祂便再不是絕對的了。

  奧思定開始萌生脫離摩尼教之念,並決定從此不再為這宗教辨護。促成奧思定作這決定之主要因素,是383年他與摩尼教的主教范司道(Fausto)在迦太基之會晤,這次的相會使奧思定對摩尼教徹底的失望。另一方面,這段日子在哲學上之研讀,亦幫助奧思定看到當時很多哲學思想,比摩尼教的教義更超越。

  在迦太基生活了九年後,大概日久思變,奧思定想離開迦城,於是他於383年前赴羅馬教學,那年他29歲。奧思定在羅馬的教學生涯並不愉快,據他說,羅馬的學生雖比迦太基的安靜,卻有另一種惡習,只上課不繳費。於是在羅馬只住了一年,便受聘到米蘭任修詞學教授。

  在奧思定抵達米蘭不久,其妾侍也帶同兒子到來與他會合,稍後其母亦來到。奧思定在新環境中表面上生活得很好,但放棄摩尼教在他心內留下之空虛始終無法填平,而他對唯一真理的追尋,和渴望獲得這真理的焦灼卻是與日俱增,那份尋而不獲的痛苦,就跟一個害了單思病的人,明知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就在附近,卻找不到其藏身處一樣。為了獲得這真理,奧思定一直在不同的哲學門派中尋尋覓覓。

  奧思定仍然不能接受天主教的教義,主因是他一腦子都是當時各種異端對教會的不利言論和評擊。故此,奧思定雖然已不像先前的唯理派,可是,卻仍深受唯物論及二元論的影響,一如他自己所說的,仍然活在黑暗中,尚未能找到通往光明的出處,對發現真理的可能感到懷疑及絕望。

  可幸奧思定這個尋找真理的艱辛歷程已快走到盡頭,當他在米蘭教學期間,作米蘭主教的正是聖安博。奧思定到了米蘭不久,已對安博的聖德學養,尤其是他的講道有所聞,於是決定前去聽聽。他想去聽安博講道之目的幾乎純粹是職業上的好奇,因為作為一個修詞學教授,奧思定很想知道這位米蘭主教是否像傳聞中說的,講道技巧如此高超。

  聖安博果真名不虛傳,他的講道直扣每一個人的心弦,連他自己,身為修詞學教授的奧思定,也不能例外,深被安博的言詞打動,之後他每主日都去聽安博的道理。

  安博給奧思定帶來的最大影嚮,是他藉著自己的講道,驅散了奧思定心中仍殘留著的,摩尼教對舊約聖經的詮釋,讓奧思定終於能夠從以神人同形同性論來理解天主的束縛中走出來。安博教曉奧思定,他在聖經中尋找的,並非是字面上的意思,而是埋藏在文字下面的教誨。奧思定終於從安博的講道中領悟到,當一個人觸及天主及靈魂的問題時,他不該想到任何與形體有關的事。   

  慢慢地,天主教的教義雖然仍未能把奧思定完全爭取過來,但至少他已覺得這教義並非如他先前所想的不能接受。奧思定的心仍像一隻漂泊於大海中的小船,焦灼地在尋找一個可以停泊的口岸。不錯,得到安博的指導後,奧思定開始覺得聖經及教會的思想並不糊鬧可笑。相反,它們實在是通往救恩之唯一途徑。只是他當時內心仍給兩個障礙堵塞著,所以,雖然知道,卻仍未能下決心走最後的一步,這兩個障礙是唯物論與二元論。唯物論使他無法擺脫從物質的角度去理解天主的神性,二元論則令他無法解答世間存有禍患的原因。

  事情終於有了轉機,稍後一位友人找來一些坡逖奴及其他新柏拉圖主義作家的書給他看。這些作品給奧思定帶來不可思議的結果,把那堵塞著他內心的唯物論與二元論移開。新柏拉圖主義帶給他在唯物論與二元論這兩個問題上的突破,奧思定心內的歡愉可想而知。縱然如此,奧思定也知道,新柏拉圖主義所能給他的,也只此而已,要透切理解天主教的教義和得救之途,他得另尋別路,於是他求助於保祿,開始專注且貪婪地讀保祿的書信。之後,連最後那個一直困擾著他的問題也獲得解決。奧思定終於明白,世間的惡(Evil)並非是種實體或物質(Substance),卻是欠缺善(Deprive of Good)的結果。

  於是經過13年熾熱和飽嘗痛苦、折磨的追尋,奧思定最後克服了理智與心靈上的各種障礙,開始虛心、認真地研究天主教的教義。與此同時,其母莫尼嘉亦感到他這樣子與那位妾侍廝守下去不是辦法,尤其是如果他要領洗入教的話,教會更不會容許他有個妾侍。於是催促他娶妻成家,從此過正常的家庭生活,並為此四出奔走,結果為他物色到一位米蘭貴女,只是對方年紀尚幼,要等兩年才到婚嫁之年,莫尼嘉替奧思定把婚事定下。婚事既定,亦表示他的妾侍不能再留在他身邊,奧思定不得不把她遣走,那是385年初,奧思定31歲。據奧思定在《懺》書中所寫,當遣走這妾侍時,他的心如被撕裂般傷痛,且滴血良久。這妾侍離開奧思定時,向天主起誓從此不再認識別的男人,並把兒子留下給他,之後獨自返回非洲。這位妾侍離去後,因為要等兩年才能成親,奧思定於是再找來另一女人陪他,以為這樣便可以治癒該妾侍走後留下的寂寥痛楚。對於此事,奧思定後來非常後悔,自言是個可憐蟲,完全不能仿效那妾侍的傍樣,忍耐兩年再把已定婚的妻子娶入門。

  婚事既已決定,追尋真理之路亦已走到盡頭,於是奧思定於387年初要求領洗入教,並於同年的復活節(424-25日)的子夜,與兒子及友人艾利比奧在米蘭從安博手中領受洗禮,成為天主教徒,當時他33歲。在奧思定決定領洗入教的同時,他尚作了一個出人意表的決定:不再娶妻,從此過獨身的修道生活。之後,又以建康為理由,於386年秋天辭掉教席。   

  同年的夏秋之間,奧思定決定與母親、兒子和數位友人一起回非洲。當一眾抵達羅馬的柯士地亞港時,莫尼嘉不幸病逝。奧思定於是在羅馬逗留至翌年才離去反回非洲定居。388年回到故鄉後即開始其修道生活,一年後其兒子亦去世,只有15歲。三年後奧思定前往依玻拿,擬在那兒覓地建修院,卻被該處的教友強迫他做他們的司鐸,於是他只好領受鐸職,其時37歲;4年後再被祝聖為該城的主教,一直牧守了該教區35年,到他76歲逝世為止。以上是聖人的簡單生平。